◎林頤
老天津有塊老地兒,叫“五大道”,是英租界的住宅區(qū),東西向的五六條平行的街道,大理道居中。馮驥才就出生在大理道。他說:“我二十五歲之前的人生是完整地在五大道上度過的。對于曾經(jīng)的我,五大道像一條河道,我的生命像一條清流。”
《清流:五大道生活(1942—1966)》是馮驥才的隨筆回憶錄。當(dāng)馮驥才以溫潤的筆觸翻開1942年至1966年的天津五大道記憶,這部名為《清流》的隨筆集就不再是單純的個人回憶錄,而是一封寫給往日歲月的深情家書,更是一幅蘊藏著時代印痕和一代人記憶的歷史長卷。

作為“傷痕文學(xué)”代表作家與資深文化學(xué)者,馮驥才兼具文學(xué)的細(xì)膩與歷史的洞察,將個人與家族的跌宕起伏,巧妙地融入五大道的磚磚瓦瓦與民俗風(fēng)情,以及生活在此的人們的言笑晏晏之中,他所描述的舊時景象里既有鮮活的生活畫面,也飽含著崢嶸時代的厚重分量。
書中循著“祖居不在天津”“大理道115號”“父母的家”等章節(jié)脈絡(luò),馮驥才以孩童、少年與青年的視角,細(xì)述家族往昔的點滴日常:姥姥的慈愛、父母的儒秀、舅舅家樓梯間的“寶藏”、過年時的熱鬧民俗,還有小人書里的奇幻世界、22號球衣承載的青春悸動、與她相遇相愛的幸福美滿……
原來,馮驥才的祖籍在寧波,祖上是東漢開國“云臺二十八將”之一、以謙遜聞名的“大樹將軍”馮異,母系是山東濟(jì)寧戈氏,馮驥才的外祖父是康有為的好友。從書中的舊照可感知這家人的溫潤家風(fēng)和家族底蘊。而馮家與戈家結(jié)緣根由于天津這座城市,這何嘗不就是天津近代歷史的一段縮影呢?他們的故事里匯聚了多元文化的印記。
馮驥才享受著家族的蔭庇和父親經(jīng)商成功帶來的富裕生活,他的個性得以自主地快樂地成長,他用生動的文筆描述幼年生活的幸福。他說自己是一個精力過剩、調(diào)皮搗蛋的孩子,攀墻上房、踢球玩樂、粘蜻蜓、捉蝴蝶、捕蚱蜢,無所不為。這些描述讓我感覺到馮家的開明教育,他們沒有刻意地規(guī)定孩子的行為,而是以身作則。母親看著柔和,卻不軟弱,父親通曉人情世故,待人和善。馮家的人都愛讀書,那些通俗的小人書為馮驥才搭建了以后登上文字彼岸的橋梁,又讓他繼而迷上了畫畫和古詩。
家庭教育太重要了。馮驥才剛露出畫畫的興趣苗頭,父母就接二連三地給他找了好幾位名士,把他帶進(jìn)了一個未知而巨大的知識世界與藝術(shù)世界。馮驥才與愛人顧同昭情投意合,畫畫是他們的媒人,即便在風(fēng)起漣漪、動蕩不安的歲月,這一技之長也讓他們能夠過著自洽的日子,還萌發(fā)了收集老天津民俗文化的興趣,這是馮驥才后來創(chuàng)作《俗世奇人》的契機。
這些看似瑣碎的記憶片段,在他的筆下被串聯(lián)成溫暖的生活圖景。沒有宏大的敘事框架,也沒有刻意的煽情渲染,只是娓娓道來的往事訴說,卻讓五大道獨特的生活韻味躍然紙上。馮驥才的童年與少年時光,恰好嵌入了中國社會劇烈轉(zhuǎn)型的特殊時期。書中“鬻畫”“清明上河圖”“吳玉如先生”等章節(jié),既記錄了文人雅士的風(fēng)骨與往來,也暗含著時代浪潮對個人命運的沖擊。擅畫的馮驥才為這本書搭配了自繪的諸多畫作,直觀的視覺效果帶動了更強烈的情感互動,仿佛我們也置身于那個年代的街巷,被勾起屬于我們的童年記憶。
作為長期致力于城市歷史遺產(chǎn)與民間文化保護(hù)的學(xué)者,馮驥才在《清流》里也表達(dá)了對文化傳承的深切關(guān)懷。書中對“刻磚劉”等民間藝人的提及、對傳統(tǒng)文人風(fēng)骨的追憶,實則是對城市文化根脈的梳理與守護(hù)。這些內(nèi)容與他多年來推動的民間文化遺產(chǎn)搶救工作一脈相承,讓這部回憶錄更增添了一份文化傳承的厚度。
閱讀《清流》,如同聆聽一位富有閱歷的老者細(xì)數(shù)往事,溫和而有力量。馮驥才以“清流”為名,既是對那段不疾不徐、別具韻味的五大道生活的寫照,也暗含著在時代洪流中堅守本心、留存真善的期許。在五大道的清流之中,我們看見的不僅是馮驥才的早期生活圖像,更是一個民族在變遷中堅守與前行的縮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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